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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计师在破产企业管理人业务中的主导地位问题研究
来源:www.zcpg.com.cn 时间:2020年08月13日 浏览:0

会计师在破产企业管理人业务中的主导地位问题研究

作者:梁宇 

破产企业管理人在我国已诞生十余年,2007年生效的《企业破产法》明确规定了管理人制度,管理人可由会计师、律师等具有相关专业能力的人担任会计师与律师是市场经济不可或缺的两大专业服务主体,但由于专业方向的明显不同,他们的业务很少重合,大家多数时间是井水不犯河水,在为客户的服务中有合作与分工,极少会发生竞争。如在公司改制上市的过程中,会计师与律师就像铁路警察各管一段一样,不会发生相互竞争对方的业务。然而,在管理人业务领域,会计师与律师的业务发生了竞合,二者都具备担任管理人的资格,面对同一项目便产生了竞争。本人身为会计师,长期从事管理人业务,感同身受,觉得会计师在这一业务领域没有争取到自己应有的行业地位,将自身更有优势的业务很多时候拱手让给了律师,甚至一些非专业人员设立的清算事务所。下面就这一问题进行详细分析:

一、破产企业管理人的任职资格与管理人职责是密切相关的,法律关于管理人资格的规定也是基于管理人职责的专业要求提出的。研究管理人任职资格,我们必须先明确管理人职责是什么?《企业法破产法》对管理人职责明确规定下:

(一)接管债务人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

(二)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制作财产状况报告;

(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

(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

(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决定继续或停止债务人的营业;

(六)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

(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

(八)提议召开债权人会议;

(九)人民法院认为管理人应当履行的其他职责。

本法对管理人的职责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

最后一条为管理人赋予了不止此处专门罗列的九条职责。如《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核,并编制债权表。”管理人有债权审核的职责,如果你从事过企业破产清算或重整的业务,就知道债权审核这项工作的份量有多重?对于关系复杂的民间借贷,往往涉及到复杂的本息划分及复利计算,非有经验的会计师难以胜任。管理人还有其它散落在《企业破产法》中的职责,如职工安置费用的计算、税款的计算、重整计划草案的编制等。诸上职责,除了“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这一条律师更有优势外,其他基本都是会计师的“菜”。

我们可以把管理人工作划分为程序性工作与实体性工作。程序性工作对专业没有明显要求,会计师与律师或者非专业资格人士都可完成;实体性工作则有明显的专业属性,专业人员没有能力完成。管理人职责中除了“提议召开债权人会议”是一条程序性工作外,其余均有明显的实体性工作特征。也就是说《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管理人职责第(一)条至第(六)条及在其他条款中规定的债权审核、职工安置费与税款计算、重整计划草案编制等这些实体性工作都要依靠会计专业人员来完成。

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管理人业务是一个会计师与律师都需要的混同业务,实体性工作以对会计师的需求为主。实践中我们看到:除了一些涉及疑难复杂案件的业务,会计师事务所可以独立完成一般的管理人业务。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则不同,除了个别极简单的情况,基本都要借助会计师的力量,接管财务、清查资产、审核债权、税款计算等这些重头的实体性工作都依赖会计专业能力。

二、虽然管理人工作中会计师的专业分量明显偏重,但实践中却出现了管理人主体律师事务所转移的趋势包括清算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也会计师事务所明显上升。以广东省2019年认定的一级管理人资格为例:全省20名一级管理人中,律师事务所15名,占比75%,清算事务所4名,占比20%,会计师事务所1名,占比5%,会计师事务所几乎成为一个摆设。广州市的15名二级管理人中,律师事务所11名,占比73.33%,清算事务所与咨询公司3名,占比20%,会计师事务所1,占比6.67%,与省一级管理人结构基本一致。

我们又看到另一个现象:律师事务所或清算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的项目,普遍要聘请会计师审计账目、清资产、审核债权等。而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的项目,许多不需要聘请律师便可完成,更不需要聘请清算事务所的人。很多会计师在经济法方面的熟悉程度并不逊于律师,当然专注于经济法的律师除外,因此会计师独立完成管理人项目的情况普遍存在,只有涉及复杂诉讼与法律关系,会计师才需要聘请律师。

是什么原因造成管理人主体与专业分工出现明显不匹配的?管理人的选拔机制使然。管理人的认定机构是法院,法官与律师是同一专业下的不同分工而已,二者基本都是法律专业毕业,通过司法考试上岗。法院最熟悉律师,法院虽然也会使用到会计师的审计报告司法鉴定报告等,但其对会计师的熟悉程度远不如律师,其擅长考察的专业也是法律而不是会计。管理人工作除了程序性的以外,实体性工作大多离不开会计专业,但法院在管理人选拔考试中出的试题基本以法律专业为主,会计方向的能考个计算清偿比例这样的皮毛问题就算不错了。其实管理人考试完全可以区分会计专业与法律专业分科考试的,但实践中还没见到哪个地方这样做,会计师与律师同堂考法律,第一回合就吃亏了。再看管理人资格的申报材料,关于立法建议与司法建议的部分,会计师基本上只能白丢分。两轮较量都是律师较会计师明显占优势,这是明线。还有一条暗线,同一师门的法官与律师自然不自然地勾兑感情,会计师在这个人际圈内是边缘化的。

三、有人认为在管理人业务中谁占主导地位不重要,反正律师做不了的事情可以聘请会计师来完成。但是,会计师在管理人业务中的身份往往影响着一宗破产案件的效率与效果,特别是涉及公司战略、资产与债务复杂调整的重整案件,仅凭冷冰冰的法条是办不成的,多方案的对比分析涉及的大量量化计算及与债权人的详尽专业沟通等工作,既需要会计师的专业,更需要会计师主观能动性的发挥,此时管理人的身份至关重要。有管理人身份的会计师可以统筹兼顾,能动地推动破产程序进行,而仅仅是受聘清查资产、审核债权或做一些数量化计算与分析的会计师就是一个会计工具而已。律师在公司战略、债务重组方面的有限能力往往制约了一些大型重整案件的成功。

有人说律师中也有懂会计的,当然,具备会计师专业知识与能力的律师担任管理人是一个理想的选择。但是由于法律与会计专业的巨大差异性,懂会计的律师少之又少,管理人业务中除了对常规会计人员的需求外,往往还需要精通管理会计及公司战略的高级会计人员,除了天才,常年以法律工作为主的律师,几乎是不可能在会计上也达到较高水准的。

当然,我们并不否认律师在管理人工作中的作用。管理人业务中涉及的一些债务人的诉讼、债权人针对管理人的一些债权确认之诉、第三人提出的物权之诉或侵权之诉等,交由律师代理会处理得更专业;管理人业务中追收款项,发律师函也会效果好些。除此之外,的确还是会计师的专业更有优势。

四、管理人的工作特性本质上是会计与法律专业的结合,由此催生了会计师与律师联合担任管理人的选择。本人经历的两个重大重整案都是由法院同时指定会计师事务所与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且在人员配置上会计师与律师是2:1关系。这两个案子都比较成功,其中一个案子还入选了当年全国法院十大经典案件,合议庭立一等功。不过,这种成功的经验似乎没得到推广,在省高院统一组织的全省管理人资格认定中,出现了明显的律上会下现象,本人所在地区原来具备管理人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与律师事务所数量是2:1关系,如今变成了1:1,加上新晋的清算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在管理人中的份额就更小了。本人所在地区由于历史上会计师事务所在管理人业务中一直起主导作用,虽然被稀释,会计师事务所占比较其他城市还是高的了。按照当前的管理人专业比例关系与随机摇珠的管理人业务指定规则,今后的管理人业务基本上是律师占绝对主力了,加上清算事务所的侵蚀,会计师逐渐被边缘化了。2007年《企业破产法》生效前,破产清算工作几乎清一色由会计师事务所办理,2007年后随着认定管理人,律师与清算事务所在这一业务领域粉墨登场,经过十余年的演化,会计师在这一领域竟由主角成了陪衬。

管理人业务特征与实践均表明:以会计师为主导,联合律师是管理人业务的最佳模式,法院系统忽视会计师在管理人业务中的重要作用,正在建立与实施的以律师为主导的管理人业务模式,对破产案件的办理效果与效率都会造成不利影响。而法院系统由于认识的局限性与位置使然,很难自主纠正这种错误的偏向。会计师凭借自身机构或个人力量也很难改变这种局面,但会计师联合起来,通过行业协会、主管的财政部门等发声,可能会得到法院系统重视,写作本文的目的也是在管理人业务领域发会计师的声音。

五、中注协在20081月就发布了《注册会计师承办企业破产案件相关业务指南(试行)》,对注册会计师担任管理人给予具体的指导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于20168月发布了《律师担任破产管理人操作指引》可见,中注协很早就关注到了会计师的管理人业务,在管理人制度生效的早期,由于历史传承,会计师在管理人业务中的分量一直是比较重的。会计师在破产管理人业务中的地位急剧下降基本是在20168月以后,也就是律师协会发布的管理人操作指引大大激发了律师参与管理人业务的动力。

我们不反对律师参与管理人业务,律师在某些职责上有自身的专业优势。但管理人职责的需求特点决定了会计师在这项业务中应该占主导地位,当前律师一家独大的局面与管理人业务需求是不匹配的对破产案件的审理也是不利的,当然也侵蚀了会计师的正常业务。注协作为会计师的娘家人是否应该做些什么了?有几项工作是需要的

1、充实与完善管理人业务指南,争取形成更高规范性的管理人业务准则。

2、建立行业对话机制,与律协就会计师与律师在管理人业务中的分工交流意见,争取形成共识,指导会计师与律师在管理人业务中的分工协作。

3、与法院交流,充分展示会计师在管理人业务中的专业优势,如会计账簿、凭证、银行账户的接管与管理,现金、银行存款、存货的盘点票据的处理投资的估价与处置财务开支审核税款申报与缴纳薪酬计量与发放等这些会计专业事项。通过交流争取参与法院对管理人在会计方面任职标准的制订与考核,使法院在管理人选拔中达到会计专业与法律专业的合理平衡。

 

 

 

作者单位:广东千福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主要参考文献:

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2006.8

2、会协[2008]1号.《注册会计师承办企业破产案件相关业务指南(试行)》.2008.1

3、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律师担任破产管理人业务操作指引》.2016.8

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广东省破产案件管理人名册》的公告.2019.3

 

注:本文发表在企业改革与管理 2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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